第二章 47

王慧跌跌撞撞，像一头受伤的麋鹿，回到自己的洞穴里疗伤。

眼泪已经流干，感觉已经麻木，这辈子招谁惹谁了，怎么倒霉的事情尽让她遇上？想想，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，尽是一些白眼狼！为了梁远维她砸进去几百万，也买不回来一条男人心！现实就是这么残酷，她王慧已经过了保鲜期，再也博不来男人的青睐。她以前怎么那么痴傻，从来没有认真地掂量过自己猛然间看见了墙上柳乾的遗像，一股怨气无处发泄，竟然将那像框取下来，狠狠地砸到地上，玻璃镜框里的柳乾静静地躺在地上，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嘲笑。一股无名火在熊熊燃烧，直烧得王慧精神崩溃，他把柳乾的相片捡起来狠狠地撕扯，扯成碎片还嫌不解气，又踩在脚下狠狠地踹，玻璃碎渣划伤了她的双脚，血流了一地。王慧感觉不来疼痛，有种报复过后的惬意。

王妈看见女儿那样，不由得抱住王慧痛哭：娃呀，妈妈知道你心里很苦，该不是梁远维那小子又靠不住？认命吧，妈妈也是四十岁守寡，咱娘俩一个命，命里不该有男人。你还有郎朗，为了郎朗，还要强打精神活人

王慧一见妈妈就心烦，娘俩根本就说不到一起。这阵子看见妈妈为她流泪，心想当初要不是妈妈阻挠，从中作梗，柳乾也不会那么心狠王慧把妈妈推出门外，关起门来一个人发呆，看见地上柳乾被撕碎的照片，回想起柳乾生前对她的种种关爱，又有点内疚，坐在地上，把那些撕碎的照片一点点对接。

其实那是一场偶然的邂逅，美院的女学生拿着她的几张习作来请梁老师为她指点，言谈吐语中流露出了倾慕之情，一切都那么自然，基本上没有什么铺垫，两人坐在沙发上谈论着当今画坛的各种流派，谈着谈着就靠在了一起，说不上是谁先对谁发动了袭击，好像双方都有那样一种意愿，衣服像雪片那样自然飘落，梁远维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地，感觉中青涩女郎那中内吸力让人疯狂，四十岁的男人日臻完善，对人生的见地了然于心，梁远维前半生把人活糟蹋了，这阵子幡然醒悟，想尽千方百计恶补，送上门来的生意岂能错过，有一种饥不择食的冲动，新装修的豪宅不停地变幻着各种姿态，说不上是阴谋，却是一种天造地设般的契合，神仙也没有这么逍遥，那种惬意难于言表。

重重的关门声使得梁远维从高空中坠落，折断了翅膀，感觉中有点失落。他清楚地知道王慧就是他的上帝，得罪了上帝意味着什么？下场将会很惨，不堪设想。那个美院的女学生简直吓傻了，双手抱肩缩成一团，像一只挨宰的小羊。梁远维突然起了怜悯之心，涌出一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侠义心肠，既然做了就敢于承当，男人家怕什么？无非是把这琉璃之塔打碎，重新回到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之中。即使抛头颅洒热血也算不得什么，因为他结结实实地做了一回男人！

梁远维没有丝毫悔意，也不会戛然而止，而是执迷不悟，把那个女学生抱起来，进入卧室，看那张稚嫩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惊恐，愈加激发了他的激情，千回百转，贸然进入，一直杀得天昏地暗，仍然不肯罢手。那女孩子终于有点招架不住了，开始讨饶，并且带着哭声，梁远维意犹未尽，面对一个刚刚认识没有几天的女学生倾诉衷肠：我要娶你做我的老婆！

那不过是一次即兴表演，无须太认真。激情燃烧成灰烬，静下心来细想，梁远维还是有点后怕，假如明天王慧把他扫地出门，没有了经济做后盾，何谈拓展自己！其实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容易，实际上浪费了他二十年的青春，得不到时昼思夜想，遽然得到了，又不去珍惜梁远维心缺一角，追悔莫及。

女人的心都是水做的，只要拿捏得当，挽回损失也不是不可能。不过这一次增加了不少难点，错误只容许犯一次，王慧不可能容忍梁远维一而再，再而三地堕落，可是梁远维别无选择，他必须硬着头皮去祷告，祈求王慧放他一条生路。

天凉了，开始时下着蒙蒙细雨，不一会儿又飘起了片片雪花，梁远维回到这座熟悉的县城时有点踯躅不前，这一次他心里明白，成功的把握不大。

一辆小车悄然停在他的面前，梁远维眼前一亮，原来是杨倩！

杨倩隐隐约约知道了妗子已经跟这个梁远维结婚，相互间原来就认识，既然碰见了何不做个顺手人情？杨倩主动跟梁远维打招呼，说：小梁叔，我猜你可能是去柳家庄，上车吧，我捎你一程。

从画家的角度审视杨倩，梁远维突然之间来了灵感，他感觉杨倩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，一笑一颦都堪称完美。正思考间汽车已经停在王慧家门口，梁远维下了汽车，说了声谢谢，杨倩还梁远维一个意味深长的笑，然后把汽车朝着积水潭的方向开去。

梁远维掏出手机，想了许久，他其实已经预感到了什么，心里跟这下雪天一样，感到了寒冷。梁远维扑打了一下身上的雪花，硬着头皮拨通了王慧的电话。果然，手机响了几下就关掉了，王慧不会接听他的电话。

梁远维继续不停地打，手机那头传来了服务生标准的普通话：对不起，你所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梁远维隔着门缝向里喊话：王慧，开开门，我是梁远维

屋子里鸦雀无声。雪下大了，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。好像是人生的又一次赶考，梁远维的意志承受了重压，一次放纵让他付出了几乎毁灭性的代价，他不知道能否挽回，期待着一个渺茫的希望。

那是一次持久的战争，虽然没有硝烟弥漫，却是一次意志的较量。王慧知道梁远维就站在大门外边，感觉中有点恶心，不可原谅，这并不是犯错，而是对她王慧的蔑视，看起来那个梁远维兽禽不如，竟然放肆到那种程度！王慧心灰意冷，燃烧不起一点激情，甚至连一点同情之心都不会再有！

王妈心软了，要去开门。王慧低声恐吓妈妈：你要是再瞎搅合，我就死给你看！王妈有点害怕，躲在一边独自垂泪。

雪覆盖了村庄和周围的群山，看那一幢幢房屋中透出点点亮光，渐渐地那些亮光慢慢熄灭，听得见群山睡觉时的鼾声。梁远维穿得单薄，冷得透心，他不住地跺脚，不住地跑步，思绪却异常活跃，知道天亮以后就会收到刑事判决书，是死是活也不在乎这一晚。也许将来有一天，这一天晚上的期待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转折点，无论什么结果他都不在乎，梁远维没有回天之力，不能掌控事态的发展。

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，满村的狗都跟着回应。门开了，王慧站在门口，说出的话比下雪天还冷：你回去吧，我们都需要时间考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