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92

杨倩关掉手机，是不想再跟铁蛋纠缠，那个男人让杨倩伤透了心！当初选择嫁给铁蛋，完全是为爸爸考虑，现在爸爸已经不需要倩倩照顾了，况且铁蛋一直对倩倩怀着深深的疑虑，柳家庄的人几乎都一致认为杨倩是个坏女孩，铁蛋选择娶杨倩做媳妇是一个天大的失策，尤其公爹柳十三，自从杨倩结婚后从来就没有给过倩倩好脸，每次吵架不问青红皂白都是杨倩的不对，好像杨倩成了柳家不共戴天的死敌。杨倩既然出来了，就没有打算再回去。

宝蓝色的转灯忽暗忽明，灯的暗影里一大群男女踩着音乐点子翩翩起舞，这里没有竭斯底里的争吵，没有筋疲力尽的战争，人与人之间显得那么和谐，温柔乡里莺歌燕舞。这里是成功男士的天堂，大把的钞票瞬间流入女士们的钱袋，宝姐姐林妹妹们把男人们调理得恰到好处，女人们只要有张漂亮的脸蛋，挣钱比扫树叶还容易。

杨倩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，曾经下决心远离灯红酒绿，被逼无奈，重操旧业，一招一式都做得恰到好处，搞什么开发？开发自己才是正经！美味佳肴，宝马豪宅，多少男士做了你的裙下之臣！以前为什么那样傻，人世间道路千万条，干嘛非要做贤妻良母？

来这里消费的，大多是一些老板或者是地位显赫的领导，那些人人前是人，背后是鬼，白天是人，晚上是鬼，一到床上丑态百出，什么动作都能做得出，杨倩默默地承受着男人们的蹂躏，积累着自己的财富，每当把客人们留下的钞票装入自己的钱袋，心里便涌出一种报复后的惬意：又宰了一头猪！

每当太阳爬上窗棂，杨倩的心里便升起一种恐惧和空虚，金钱买不来感情，付出和得到相辅相成，男士们掏钱的动作也千姿百态，有人施舍时显得不屑一顾，把一叠钞票向床上一甩，扭头就走，那些人不用说是些情场老手，身价不菲，花钱毫不在乎。有人却把钞票数了又数，生怕多给你一张，这样的人不用说是出来偷食的生手，大多数是一些拿工资有家室的工薪阶层，他们有人迫于工作压力，有人出于好奇，有人可能遇到了感情危机。那些出来偷欢的高干们最关心安全，上床以前先要把屋子检查一番，还要盘问你的出身来历，好像是查户口的。虽然心里感到厌恶，又不得不须臾应酬，这种水上漂的日子不会长久，总有一天红颜不再，她不可能不为自己的以后铺路。

无意中想到了那个温泉老板，那个瘦小的南方人多年来一直崇拜杨倩，可是杨倩却有点瞧不起那个老板，总觉得老板有点女声女气，没有男人的阳刚和气派，可是到了现在杨倩已经走投无路，不得不投靠自己以前的故友。

杨倩在洗澡间里冲刷到了晚间男人们带给她的晦气，坐在沙发上，几天来第一次打开手机，竟然有几十个未接电话，大部分是爸爸打来的。杨倩知道爸爸多日不见她心里也着急，应该给爸爸报个平安，倩倩接通了爸爸的手机，首先自报家门：爸爸，我是倩倩。

电话那边好一阵沉默，爸爸突然哭了：倩倩，你在哪里？赶快回来吧，你奶奶病了，想见你。

奶奶病了？看样子不是爸爸在撒谎，爸爸对女儿从来没有说过谎话。杨倩必须回家！她在货摊上买了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，义无反顾，搭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。

杨倩在县城下了汽车，前来迎接她的，竟然是铁蛋，铁蛋一见倩倩马上迎上来，想对倩倩表示亲热，想不到倩倩冷冷地说：别动，我这身子已经不干净了，不要沾污了你纯洁的身体。

铁蛋以为杨倩还在生气，显得毫不在乎，跟在倩倩身后不离左右。倩倩想搭一辆出租车回家，铁蛋问：咱们有车，干嘛要坐出租？倩倩冷冷地回答：劳驾不起。铁蛋脸上泛起巴结的笑：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，听医生说骨盆粉碎性骨折，就是好了可能也下身瘫痪，一辈子起不了床。

倩倩急忙向医院走去，铁蛋还跟在倩倩身后，倩倩回头说：你不要跟我了，回家去吧，你爸又为你娶下一门新媳妇。铁蛋脸色紫胀，想对倩倩解释，想不到倩倩根本就不听。快到医院了，杨倩不想让刘莉阿姨看见她跟铁蛋闹矛盾，对铁蛋说：我还没有吃饭呢，你给咱买一个肉夹馍。铁蛋信以为真，反身离去，这里刚把铁蛋支走，杨倩进了奶奶的病房，果然看见奶奶的下半身打上石膏，爸爸、刘莉阿姨和姑姑都在。奶奶一见孙女由不得流下了眼泪：倩倩，死蹄子，到哪里去了？你看都快把你爸急疯了。杨倩爬到奶奶的病床前，问奶奶：怎么摔伤的？疼不疼？奶奶说：憨憨，咋能不疼？老了，快死的人了，我死以后不惦记个啥啥，就是放心不下倩倩和你爸。

正在这时铁蛋把肉夹馍买来了，姑姑说：倩倩，你先吃点，吃完饭姑姑想跟你单独坐坐。爸爸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轮椅里，刘莉阿姨自从倩倩进屋后没有说过一句话，这一家人是怎么了？不能不使倩倩疑虑。尤其看见铁蛋戳在那里，让倩倩心里像吃了苍蝇那样恶心。他把铁蛋叫到门外，对铁蛋说：你先回去吧，咱俩的事以后再解决。铁蛋脸上悻悻的，有点无可奈何，欲言又止，转过身低头走了。杨倩长舒一口气，从心里头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一点感情。

姑姑把倩倩带到她在县城租住的旅社，说出了她的疑虑。姑姑认为奶奶的伤势好像有点蹊跷，特别是爸爸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内疚，刘莉阿姨看起来有点漠然，这里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？

倩倩低头想了一会儿，默默地摇头：姑姑，我认为你有点多虑了，我知道，刘莉阿姨对我心怀戒备，这很正常，但是我认为刘莉阿姨对爸爸和奶奶很好。现在咱俩无论如何要对刘莉阿姨表现出一种亲热，因为奶奶迟早都要离去，爸爸的后半生主要靠刘莉阿姨来照顾。

姑姑吃惊地看着倩倩，这些道理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想到？看来还是倩倩离她的爸爸心最近，知道爸爸最需要什么。可是杨学敏还是有些想不通，看样子连妈妈也在掩饰着内情，这个家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？

奶奶极有可能瘫痪，姑姑又不能经常守候在奶奶身边，这个家庭雪上加霜，刘莉阿姨总不能同时服侍两个残废。杨倩知道，生活又一次给她出了一道难题，在奶奶伤势没有愈合以前她不可能离开这个家，也不可能摆脱铁蛋的纠缠。外边的世界尽管充满血腥，但是她呆在这个村里总感觉憋闷，她已经走出了第一步，不可能再跟铁蛋重温旧梦杨倩突然明白了妈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，也许，那青灯古佛旁才是杨倩最后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