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试剑台

子都在落翮山小谷里练习破天斧法，无意中将斧法和《清商曲》的曲调节奏结合在一起，使得自己的功力陡然增加了不止一倍，心里十分的畅快，不由得哈哈大笑，笑声传扬开去，将远近各处的夜鸟惊起，呀呀飞鸣，好一阵才平静下来。

笑声甫歇，忽见崖角处有个淡红的影子一闪而灭，心知是紫英藏身在那里，当下也不叫破。

心想，自己能够偶然发现琴乐跟斧法之间的关系，全拜紫英所赐，如果不是她在这里学琴，自己也不会想起暗夜到这里来弹琴，就不会因为一曲《清商曲》没有弹完，在接下来练斧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剩下的琴曲，终于在无意中将本来毫不相干的两门功夫合在一起。

子都想，既然她还藏在一边没走，自己何不再将这《清商曲》慢慢弹给她听，聊以报答她给自己带来的好处。当下便把奔雷琴重新拿出来，坐在石上，面对刚才紫英隐身的那片崖壁，将《清商曲》又慢慢演奏了一番。

这次子都一边弹奏，一边自言自语地讲解，到了烦难之处，便不厌其烦地连着演示好几遍，详细地讲解，就像听讲的人坐在他的面前一样。这样边讲边弹，好多地方还要反复演示，花的时间比较长，等到他讲整个曲子完整地演示完，斜月西沉，明星渐隐，东方天空已经有些发白。

子都看天色即将放亮，要赶回去参加试剑会，不能再等，临行前又将玉忘机教给自己的琴诀，对着崖壁一字一句说了两遍，这才收起奔雷琴，放进石龛，离开了小谷，急急赶回天羽宫。

子都回到自己的院子，见他们几个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，黎清、公冶良和马玄三个人表情轻松，不是说着笑话，云罗衣和裴韫虽然不时发笑，但是表情显得很是僵硬，多少有些紧张。几个人见他从外面进来，都没说什么，只云罗衣道：“师弟，你可得给师姐去加油啊。”

子都点头道：“是。”

东厢房那边传来一阵唧唧咯咯的笑声，子都看到紫英在屋里跟她的师姐们正在说笑，心里微微有些惊讶。这姑娘脚程好快，自己刚回来，她已经在屋里了，看样子她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。

这时，两名天羽宫的弟子走进院子，分别走向东西厢房。

走进西厢房的弟子，向怒鹏和冷霜云躬身施礼，道：“弟子张云林拜见师叔、师叔母，师父命弟子前来恭迎师叔、师叔母，还有各位师兄、师姐，前往试剑台。”

怒鹏道：“你师父已经到了吗？”

张云林道：“师父一早便到了试剑台，亲自检查了两处擂台。现在正在台前等待各位师叔们。”

怒鹏见这姓张的弟子，神色恭谨，口齿便利，很是喜欢，冲他笑着点点头，回头看着黎清道：“都准备好了吗？”

黎清道：“都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怒鹏站起身来，对张云林道：“前面带路。”

一行人跟在怒鹏和冷霜云身后走出门来，恰好鸣凤带着她的女弟子们也从东厢房走出来，两伙人在院门处相遇，鸣凤站住脚步，冲着怒鹏和冷霜云一笑，道：“师兄师嫂先请。”

冷霜云黑着一张脸，一语不发，径直走了出去，怒鹏走过鸣凤时，对她歉意地一笑，也走了出去。

弟子们跟着往外走，子都走在最后，看到旁边的女弟子站成一排，很恭敬地送他们出去，最后站着那个精灵鬼紫英，见子都走过身边，冲他做了个鬼脸，子都不敢再看，急急走了出去。

一行人走出天羽宫，向左转，绕过宫墙，沿一条小路想天羽宫后走去，过了天羽宫，顺着山坡向上走了有二里路，转过一片崖壁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只见悬崖峭壁上有一条羊肠小路，同向一个突出在崖壁之外的平台，形式十分的险峻。

石台上下皆空，上面建着一个小亭子，亭角向上翘起，模样就像是一个凌空飞翔的苍鹰。子都走在峭壁上的小路上，探头向下看去，只见下面云雾缭绕，深不见底，路宽不到五尺，路边连个缆索也没有，这要是不小心摔下去，定然粉身碎骨，只怕连尸体也找不到。

而上面也一样，崖壁直插天穹，峰顶都没入云雾之中，看了让人头皮发麻。山风强劲，吹得人衣袂飘飘，直似要将人刮到空中去，所有的人都在里面紧贴着石壁走，直到走上那块突出的石台，一直吊着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。

子都见这是台足有自己住的的那个院落的两倍，在石台的四周架着栏杆铁索，那个小亭子在石台最外边，上面有一个牌子，上面写着两个字：“翼然”。字形十分的飘逸凌厉。

再看这一面的崖壁，平整光滑的就像一面墙，只是在中间有一条裂缝，宽不过一尺，但是向上直通到看不见的高处，想来一直通到了山顶。子都曾经听大师兄黎清讲过，这条石缝，据说是天羽宫的祖师爷在神功练成之后，用宝剑一剑斩下，从山顶直斩到石台这里，随即便飘然仙去，留下了这个仙迹供后人凭吊想象。

子都看了这样神奇的景观，再想想祖师住的那间矮小破旧的茅屋，两下形成了鲜明对比，你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留下的遗迹。心想有惊世本领的人，不一定要有惊世的外表和住处，如祖师爷这样身怀绝世之艺，却又深自韬养的人，方称得上真正的高人，心里不由得对这位从未见过的祖师充满了敬意。

在石缝的两边，分别搭建了两个擂台，都有两丈见方，四周插着白灰青红四色旗帜，被山风吹动，猎猎有声，想来这四种颜色代表着翔鹤、怒鹏、青雕和鸣凤四门，台上就是供四门弟子比武争胜的地方。

这时四门弟子都已到齐，各自按着方位站在擂台前，一个个衣饰鲜明，英姿勃发，精神抖擞，顾盼自雄，似乎都对比武充满了信心。余下就是天羽宫中前来观看的人，他们远远站在后面，等着好戏的上演，正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

子都见师父跟其他三位师伯师叔在台前商量了一会儿，然后各自走回自己的弟子队列里。怒鹏手里拿着一张纸，交给了黎清，大家立刻都围过去看。子都因为自己没有比赛任务，所以并没有跟大家抢着看，静静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。

只听黎清大声道：“第一场，裴韫对阵孟江蓠。第二场，云罗衣对阵杜小磊。第三场，马玄对阵真毓生。第四场，公冶良对阵田子成。最后一场，我对阵魏步云。”

随即怒鹏将裴韫叫到跟前，低声地对他说着什么，裴韫不停地点头，那边云罗衣正伸着脖子往旁边碣石岭的人群看去，似乎在寻找着自己的对手，然后不时地东张西望，神情似乎有些紧张，看到子都正在看着她，对子都笑了一下，便又转头向着别处看。

子都见其他几门的人也都是一样的议论纷纷，自己没事，反而轻松自在。他想起了答应过紫英要去看她比赛的，不知道她是第几个出场，不要跟师姐的比赛重叠了，那可就看不了了。他漫步向鸣凤师叔那边走去，一边心里想，她的年龄最小，多半是是第一个出场。

子都在距离她们一张左右的地方站住脚步，只见紫英的几个师姐正在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，只有紫英站在一边，看着石壁山的那道石缝呆呆地出神，似乎不像是就要参加大赛的人。自己心想，不会是吓得呆了吧，她这么小的年纪，这么弱的身子，一阵风似乎就能将她吹到天空中，哪里能跟那些如狼似虎的人角力争胜？

想到这里，便想要安慰安慰她，告诉她比赛不要太认真，见不行就早早缴械投降，可不要死撑着伤了自己。恰好这时紫英转过头来，看到了他，子都便向她招招手。

紫英走过来，脸上红扑扑的，看到子都来看她很是高兴。到了子都跟前，对子都道：“王师兄，你真的没有比赛。你是个志诚的君子，那天小妹错怪你啦，现在向你陪个不是。”说着话竟然盈盈下拜。

子都赶紧闪在一边，道：“师妹说哪里话？我是来看看师妹出场顺序的，你是第几个出场啊，对手是谁？”

紫英道：“我第四个出场”

子都惊道：“什么？”

紫英奇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子都道：“没什么，我刚才想起来了另一件事。”

子都没想到她竟然是倒数第二个出场，那她碰到的对手会更强大，不由得对她更加担心，但是这话又不便出口，说出来会伤了她的自尊心，只得含糊用别的事支吾过去。

紫英疑惑地看着他，道：“真的没事？”

子都对她笑笑，道：“真的没事。你的对手是谁，厉害吗？”

紫英道：“是慕云宫。”

子都道：“慕云宫？他厉害吗？”他前两天似乎听师兄他们说过这个名字，但是具体怎样却不清楚。

紫英道：“天羽宫的二师兄，挺厉害的，据说在过去四次试剑会上，从来没有失过手。”

子都听了，更是替她担忧，结结巴巴道：“师妹，比武不用那么太认真，又不是真正的敌人，如果如果”

紫英道：“如果不行就早早认输，对吧？”

子都涨红了脸，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
紫英嫣然一笑，道：“谢谢师兄。我一定按照师兄的吩咐去做，你放心吧，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
子都本来以为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会生气的，没想到她笑得那么开心。自己倒觉得不好意思，他想对紫英说，如果她想学琴，自己一定会好好教她，但是现在大战在即，说这话有些不大合适，只说道：“一切小心在意。”因为认定紫英不会赢，连句祝福的话也没说。

这时，擂台上传来一阵嘣嘣嘣的鼓声，紫英道：“我得走了，王师兄可要来给我加油啊。”

子都道：“一定。”他知道紫英的比赛没跟云罗衣重叠，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